韓寒:藝人轉商人

序言

這位曾經的青春偶像,對於自己的變化仍然半遮半掩,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是個中年人了,也不願承認自己已經大踏步地跨入了商業領域。

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在女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呼喊聲中,穿著合體白襯衣的韓寒登場了。

在《後會無期》漫長的宣傳期裡,這幾乎是他惟一的裝束:白襯衣,牛襯褲,厚底波鞋,臉上掛著謙遜而靦腆的微笑。幾乎所有見過韓寒的人都對他印象很好。知乎上,大量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網友在提到他時都使用了如下形容詞,“隨和、沒架子、有禮貌、從不拒絕合影、極其機智”……只有《後會無期》製片人、勞雷影業老總方勵用過一個明貶仍舊實褒的形容詞:“我們都是目中無人的人。”

“我們”除了韓寒和方勵,還有果麥文化的路金波、博納影業的於冬,這四個男人構成了《後會無期》的投資陣容。

商業 美好 雙贏

方勵出生於1953年,當過黑五類,在國外發現侍者不理他時就當眾敲盤子。就是這個“粗魯”的50後,為《後會無期》投資2500萬,占整個影片製作費用的一半。韓寒生於1982年,接女朋友時車子不小心堵住了別人的路,別人用上海話罵他腦子缺根筋,他也不回嘴,默默地把車挪到一邊,普通直男的爆脾氣幾乎沒有。隨身助理于夢最敬佩韓老闆情商高,“我從沒有看見過他生氣”。“微笑”、“禮貌”的韓寒受到了這個國家許多年輕人的喜歡,博納於冬讚歎“他是80後的代言人”。從《後會無期》開始,他身邊的大小朋友甚至都開始有點崇拜他了—路金波直言“我簡直有點迷信韓寒了”。

所有韓寒執意做的選擇最後都被證明是對的,比如這個稍嫌喪氣的片名,比如他執意選擇十年未出現的樸樹演唱那首《平凡之路》。著名互聯網思維宣導者羅振宇說過:“商業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因為它是一場雙贏的遊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出道這麼多年,韓寒一直在從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和他長期合作的出版商路金波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這些年來,路總一共出版了韓寒的18本書,並從一窮二白的網路書生變成了縱橫四海的超級出版商—還娶了一位女明星做老婆。當然,美好的重點在於雙贏。在路金波的悉心經營下,韓寒也接下了數則重頭廣告,甚至連這次的電影,也是路金波在其中穿針引線,先拉來了方勵,又拉來了於冬。

與另一部青春片《小時代3》的正面對撞,也是此次《後會無期》讓媒體興奮的話題之一。韓寒和《小時代3》的導演郭敬明本來就被外界視為宿敵,他們都從上海成名,又都參加了新概念徵文比賽,十四年來,他們各自代表著這個國家兩種迥異的青春風格:郭敬明是物質的,韓寒是精神的。儘管《後會無期》有數位明星大咖加盟,但最大的吸引力還是來自韓寒:不僅因為這位從前只活躍在公共領域和體育領域的名人第一次正式進軍娛樂界,也因為他此前曾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過度商業化的厭惡—高冷的人文形象與當下意欲爭取的高票房形成了頗有戲劇感的衝突。

低谷·“代筆門”·“小三門”

和電影女主角王珞丹毅然擁抱過後,韓寒在接受採訪時顯得無比謹慎,偶有不悅時,甚至用上了“我不答,我不評論”此類娛樂圈低情商明星常常用來應付記者的說辭,這讓我大吃一驚。事實上,九年前,他出過一本莫名其妙的寫真集時我就採訪過他。那時他的景況不算好,起碼比現在瘦一圈,但毫無沮喪之意,有問必答,聰明大方,心無城府到直言不諱地說,自己之所以出這本寫真書,完全是為了“掙點錢”—因為賽車太花錢了。一旁的出版社編輯則憂慮這本寫真集根本賺不到錢,雖然出版社老總已經預支了幾十萬的版稅給他,可這本書做得一點也不扎實,有一大半內容就只是韓寒的照片。就算是這樣,韓寒還把交稿日期推了又推。另外,他也“已經不紅了”,只有兩家媒體肯來採訪—另外一家廣州大報甚至只肯派出一名實習記者。

如今回看,2005年的韓寒,應該正處於成名後的困窘期。2000年退學後,他在媒體的熱炒之下成了“叛逆80後”最出名的代表,所寫之書迅速成為當年圖書市場的寵兒,每出一本書,銷量都在百萬冊以上。但到2005年,媒體對他的興趣已然過去,而他的賽車生涯也還無任何亮點可言。

我至今記得那本寫真集上印著的韓寒大頭照,只露一對迷惘的眼睛。書的勒口上,他給自己的讀者留言:“寫完這本書的時候,我還沒有得到好過的名次,使我很不好意思出版。但很奇怪的是,書稿交到出版社之後,我就獲得了全國汽車場地錦標賽珠海站的冠軍,然後是上海站的亞軍、北京站的季軍和最後收官站的冠軍,2005年度的年度亞軍……這本書不小心變成了報憂不報喜,也算是開個小玩笑吧。”

上帝也愛開玩笑。

寫真集出版後不久,韓寒再度交上好運—和博客女王徐靜蕾的調情使他重回明星八卦界,同時開始的博客時評寫作亦開始帶來巨大的網路影響力。一時間,韓寒甚至有榮登新時代網路意見領袖NO1之勢。四五年間,一有大事發生,韓式長文劍必出鞘,劍峰所指,所向批靡—韓寒由暢銷書作家火速成為公共知識份子。2008年,和路金波合作創辦的獨立雜誌《獨唱團》更將其聲譽推向頂峰,雖然這本雜誌僅僅辦了一期就因某種不可言說的原因被迫停辦,但已經足夠:第一期就創下天文般的數字銷量。隔年,韓寒被美國《時代週刊》評選為100名影響世界的人物之一。

2012年,正當韓寒意在公知路上意氣風發地飛奔時,“代筆門”和“小三門”發生了。“代筆門”以較真執著的網路大V方舟子為主將,質疑韓寒父親為其代筆,從而引了發一場網路大討伐。2012年春節間,“倒韓”之風席捲整個網路,大戰雖然最後勝負未分,但各種質疑證據的出現,明顯動搖了韓寒在公共領域的誠信度;緊接著,在某媒體的誘導下,韓寒又說出希望“太太與女友能和平共處……”這種明顯違反現代倫理的男性沙文主義話語,大量女粉絲由粉轉黑,棄他而去。正是在此前後,韓寒萌生了拍電影的想法。

不出錢·微博行銷·國民岳父

“我遲早是要拍電影的,”韓寒早就放過話。《後會無期》的雛形也正是他跟很多人口述過的《東極島少年往事》,投資過《頤和園》、《觀音山》的勞雷影業老闆方勵就是聽眾之一。因為購買《三重門》的電影版權,方勵和韓寒的出版人路金波相熟。2013年5月1日,一直催促韓寒寫劇本的方勵接到了路金波的電話,“老方,馬上飛來上海,韓寒這次是下決心動手拍電影了”。

2014年2月,《後會無期》正式開機。投資模式很簡單,鑒於韓寒不愛簽合同的性格,這只是一個口頭約定。方勵回憶,“韓寒作為編劇和導演,主控電影的創作,我作為製片人負責電影的製作,金波作為出品人負責資本組合和對外商務合作。勞雷影業作為承制單位。我們三人都不拿一分片酬,金波主控的果麥文化與我主控的勞雷影業各承擔製作成本的50%。電影上片後的票房收入首先回收兩家的現金收入,利潤部分由韓寒與兩家公司按商定的分成比例各自回收”。

也就是說,5000萬投資,由方勵和路金波出,電影上映收回成本後,利潤則由三個人分。電影製作後期,路金波又將博納影業的於冬拉了進來,分錢的多了一個。傳說中,於冬雖然很喜歡韓寒,但並不看好這部電影的票房,甚至估出了50萬這種足以令任何一個導演人生蒙羞的票房資料!但時勢不一樣了,現在是電影的黃金盛世,就算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導演,隨便導一部鬼片都有幾千萬上億的票房,更何況是曾經的青春偶像呢?於冬後來改口,給《後會無期》開出了3.5億的保底價,也就是說,就算《後會無期》最終賣不到3.5億的票房,博納也需按照這個數字給韓寒方面進行票房分成,超過3.5億的話,則雙方再按相應比例另算收益。在此之前,方勵和路金波也早與韓寒約定,在收回最先投資的5000萬之後,利潤部分韓寒要占大頭。

“我沒有投資,但我負責編劇,導演和其他的一些東西。”韓寒所說的“其他的一些東西”,大約就是指此片的微博行銷。

2012年,韓寒重歸微博。細心人會發現,在韓寒這兩年所發的二百多則微博裡,絕大部分都與《後會無期》有關—某種程度而言,重返微博完全就是為宣傳《後會無期》而來。擁有4000萬微博粉絲的韓寒,不僅一手導演了《後會無期》,也一手導演了這部電影的所有行銷熱點。這一次,熟諳網路玩法的韓寒,罕見地“博到盡”:一度全面抗拒私生活曝光的他,主動曬起了女兒、父母、表妹、童年,並成功製造了民工、萌狗馬達加斯加以及國民岳父等各種熱點,掀起了一輪又一輪網路狂歡。每一次他在微博上洩露的電影消息,都被網友瘋狂轉發—《平凡之路》發佈二小時,轉發量超過十萬。這還只是預演。電影正式上映前,他帶著主演馬不停蹄地踏遍全國十二個城市,接下了地毯轟炸式的媒體通告,其中最令人驚歎的是出現在中國最知名的綜藝節目《快樂大本營》上。上《快樂大本營》的感覺,被韓寒自嘲為“如夢似幻”,話雖如此,他還是敬業地扮醜搞笑,任人塗上鮮豔的口紅—儘管粉絲們痛心疾首地表示,如果韓少再敢上一次無腦的《快樂大本營》,他們就要燒掉他的書。但韓寒接受採訪時仍明確地表示“還要再上”:“為什麼不能理解呢?我上這個節目收穫了很多。”然後他用了一個更高尚的理由解釋自己之所以要上這個節目,是因為可以宣傳“兒童一定要使用兒童座椅”這件事:“80後90後將來也是要當爸爸媽媽的。”

精心佈局·人到中年·中國奇跡

在商言商。把空泛的、不切實際的網路影響力化為實際的票房,是韓寒這兩年最精心的佈局—很顯然,他成功了。《後會無期》上映第一天,票房已經過億;四天后,票房已近4億。網路上各種有關《後會無期》的討論更是熱點,傳說中的8億票房並不遙遠。

“基本上是四六開,去掉電影基金等各種稅,利潤在36%-37%。”這是方勵算的大賬。而在韓寒的設想裡,就算有8億利潤,幾個人一分,他也得不了多少,“兩三千萬也不過是寫幾本書的價錢”。到了方勵那裡,這筆賬變得更加低調,他首先謙虛地將預想中的票房迅速地調低至5億,這樣,最後四家可分的錢就成了1.7億,“扣掉前面投的5000萬,於冬的8000萬,算1.2億吧,剩下的5000萬四家分,還有代理費,還有稅,你說能分多少錢?”

實際上,就算是能分1000萬,對於韓寒而言也甚為理想。這些年,他一直號稱年收入在300萬左右,但戰友路金波對媒體坦言,“韓寒現在有老婆,有孩子,有保姆,有岳母,有自己的娘,都住在一起。有了孩子以後,如果不想被曝光,在社區怎麼遛彎?也不能成天擱在屋裡,這個時候需要一個比較大的別墅。”人到中年,到處要用錢,拍電影當然是比寫書更來錢的一個買賣。對路金波的這番猜測,韓寒在否認的同時,微妙地評價說:“路金波很聰明,但有時候也缺根筋。”接下來的採訪裡,他開始多次強調他不是一個重視錢的人,“如果只是為了錢,我早就走了其他的路”。

看吧,這位曾經的青春偶像,對於自己的變化仍然半遮半掩,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是個中年人了,也不願承認自己已經大踏步地跨入了商業領域—這一點上,韓寒可不如郭敬明坦承。實際上,和郭敬明一樣,在同樣經歷了從作家到商人這條相似的成長模式後,曾經以文學為夢想的這兩位已經成功蛻變成為中國頗具號召力的文化符號—只要一出現,就會有人搶著埋單。和全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是,他們甚至不必擁有任何科技領域的專業技能,便可以在十年之內,由小鎮青年一躍而成中國最年輕最有名最具爭議性的公眾人物—這大約是只有在劇變中國才會發生的奇跡。

作者:黃佟佟

“我十幾歲時就是商人了”

拒絕眾籌

時代週報:你拍了一部很文藝的公路電影,我聽到最多的回饋就是有人問這部片子好不好看?大家都會猶豫一下說:還是自己去看吧,基本上無法言說。

韓寒:其實挺好的,有些片子沒什麼人覺得好,千萬別去看了,太爛了,“無法言說”的都不是很差、很爛的電影,都是有自己特別獨特的風格在裡面的。這種風格我相信是以前的國產電影沒有過的,的確是非常的文藝,甚至顯得有點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所以有這麼多人去看我覺得還是蠻開心的……

時代週報:所以你要衝8億票房。

韓寒:這個是發行方他們的說辭。對於我來講,能收回成本就很開心了,但發行方要顯得自己有信心,要對影院展示自己的信心,就肯定不能像我這麼說。對我本人來講,還是希望這是一部不讓投資人賠錢、很有口碑又很風格的電影。

時代週報:那你預計的票房是多少?

韓寒:我相信這部片子的票房不會不好。

時代週報:《後會無期》總投資5000萬,具體是一個什麼樣的比例?

韓寒:一開始是兩方,果麥文化老總、出版商路金波和勞雷影業老總、製片人方勵,到後面博納的於冬加進來,就變成了三方。我自己沒有投資,我的投資就是用我的導演跟編劇以及別的一些帶進來的。其實這是一個蠻冒險的事情,因為這個影片的題材,放到隨便哪個地方都不敢掏5000萬來拍,包括一開始宣傳的時候,片方都比較回避“公路片”概念,因為他們覺得公路片從來都不賺錢,沒有過好的例子—仔細一想《阿凡達》也是公路片,投資一億多吧,剛能收回成本。

博納給了這個片子一個保底發行。其實對我來講,我覺得一定能收回投資,票房也一定還不錯,無論從現在的反響和上座率來講都是非常好的,我不大願意在媒體上跟別人特別標榜或者提這個事情,因為一來我覺得在這樣的電影大環境下,我們很受關注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二來唯票房論真的是有害,我不希望外界感覺我每天曬票房,這樣會把中國電影引向另一個道路。

時代週報:拍片當中有沒有被錢捆住過手腳?

韓寒:我們不缺錢,這個投資對於他們來講完全可以承受的,我也不會特別去亂花錢。

時代週報:我覺得文藝的人對錢都特別沒有概念,你是一個對錢有概念的人嗎?

韓寒:沒有什麼特別多的概念,但我不希望一部片子有特別大的超支。

時代週報:但最後還是超了,原來5000萬的投資,最後整整超支2000萬。

韓寒:其實也是沒有辦法,整個製作週期跟製作的程度就得花這麼多錢,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把這個片子定出一個大致的預算。

時代週報:之前好像阿裡巴巴的娛樂寶想要跟你們合作,眾籌目前是一個挺熱門的選擇,但是最後沒有談成?

韓寒:對。可能是我比較傳統,超支了,我覺得自己有辦法解決,就不麻煩線民了,這其實是一種比較封閉和落伍的思維,但我感覺心裡舒服一點。

“缺根筋”的合夥人

時代週報:作為文學和電影事業的雙重合作者,你怎麼評價路金波?你所有的事業他基本上都參與了。

韓寒:我們認識得比較早,他算是我的好朋友。他其實是一個蠻睿智、蠻聰明的人。

時代週報:比你聰明嗎?

韓寒:這個不好說,他是很聰明,但突然有時候又會缺一根筋。

時代週報:上映的日期是博納於冬建議的,他是故意選的?

韓寒:故意選的。

時代週報:就是想要撞上《小時代》的檔期嗎?

韓寒:我不覺得跟另外任何電影撞了檔期,我們是認為這個檔期不要空著,所以就占了這個時間,這個檔期前後沒有什麼大片啊。而且對於冬來講,他8月份還有一個《白髮魔女傳》,暑期快結束了也不好,所以這是一個最合適的時間。對我來講,我8月、9月還要比賽,我不希望耽誤自己的比賽。

另外,我們用的是非常先進的DIT現場流程,後期能夠趕得出來。我是個很在意工業品質的人,從藝術價值上來說,這部電影有的人喜歡,有的人不喜歡,都沒有問題,但是在工業標準上,不會有人說它不合格。

時代週報:什麼叫工業標準?

韓寒:比如說聲音、剪輯畫面等等,工業標準沒有做好,光是聽這部電影都是有問題的。

還是出版最賺錢

時代週報:你是作家,當過歌手、廣告代言人、賽車手,如今又成了編劇、導演,所有職業你最中意哪一個?

韓寒:我覺得都還行,所謂的歌手、廣告代言人都是職業,歌手只是玩個票而已。廣告代言不能是一種職業,而且我到現在這麼長時間接的廣告也就是大眾、雀巢嘛,基本上就是這些,合作得也比較緊密,因為我在大眾車隊開了11年的賽車了,你不拍他也天天用你的形象。

時代週報:賽車手和導演這兩個職業之間更看重哪個呢?

韓寒:都還好,但我對自己的要求是很高的。我很少很少自稱作家,一般都用作者來稱呼自己,只有當某一個時間段—比如說我覺得這個時間段我寫得特別好的時候—我可以對你說我這個作家怎麼怎麼樣。

時代週報:哪一份職業給你帶來的收益最大?

韓寒:還是出版。

時代週報:假如《後會無期》賣成個七八億票房,那可能電影給你帶來的收入會更多。

韓寒:事實上也不會如想像中這麼多。賣到8億的電影,不是說你就能賺8億,片方能分2億多,扣掉一些拍攝成本、發行成本,就剩1億多,三個人一分,可能每人兩三千萬—說到底,可能跟出版兩三本書也差不多。

時代週報:時間花費方面會不會有區別?

韓寒:寫兩本書需要一兩年時間。如果真想要賺錢的話,不也就是一兩年嗎?事實上電影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能賺錢,聽著10億票房、8億票房—假設我在這個電影裡面占30%的收益,8億最終我也只能分兩三千萬,比很多人想像的要少很多。

200萬和5000萬的區別

時代週報:這些年來,有人說你從公迷韓寒先變成公敵韓寒,現在成了商人韓寒。你能接受“商人”這個新頭銜嗎?

韓寒:說商人的話,我覺得我從10多歲的時候就算了,因為我的書最早就是簽版稅的—那時候大家都還在簽稿費。

我不介意人家有什麼各種各樣的名頭和標籤安在我身上,這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很多時候是媒體出於這種需要。說實在的,我從來不會被其他人所影響,包括所謂的方舟子。他們不會在我的心路歷程或者在我做事情的軌跡裡產生任何的影響,但對媒體來說,是希望找一個節點,媒體需要一個跌宕起伏的人生。所以有的時候,我會被強迫地安排到跌宕起伏的人生裡面。

時代週報:那你到底有沒有跌宕起伏的人生?

韓寒:我覺得還好,在我的生命裡,我一直過得挺平淡的,挺遵循自己原則的。

時代週報:2009年你還說過自己不參加時尚活動,不參加任何代言,最後都一一食言了。

韓寒:我沒有說過這種承諾,你找不到任何標識。我以前在博客裡面寫的一些不做的事情,到現在基本上都還遵循。但有的時候,在言傳或者傳播的偏差中會產生一些誤會,比如說我從來不做商業活動這些,這是不可能的。

2003年的時候我就是一個車手,賽車就是商業行為,我從車上出來的時候,身上穿的都是廣告商標,我的每一場賽車活動,比賽前都要接二三十個媒體的採訪,而且都是一對一的,比電影頻繁很多。我要替贊助商月臺。

時代週報:還要誇讚助商的機油好、輪胎好。

韓寒:因為的確是好啊,我們選擇的機油、輪胎也都是最強的。其實那時候就一直都在做商業活動,我絕對不可能說在哪裡寫一條“我不接受代言或者不接受商業活動”這樣的話,這是人們對我的一種誤讀跟想像,傳著傳著就覺得這話是我說的。

時代週報:現在大家都覺得你怎麼好像變得那麼愛錢了。

韓寒:誰不愛錢呢?如果你沒有很多的錢的話,電影也做不了,一個車隊也需要大量的錢—當然這個錢不是我去做的,我覺得我不在乎錢。

時代週報:路金波說你家人口多,你想買一個別墅,所以產生了一些現實上的經濟壓力。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年齡,30多歲了,開始有種中年危機,要擔負起整個家族或者家庭的責任?

韓寒:不會。在我能給的範圍內,我已經把家庭保護得非常好了,不需要額外去怎麼怎麼樣,如果你說非得要20畝地、30個僕人,那就沒必要了。到了今天,沒有人拿錢就能打動得了我。

比如出書,如果只談錢,我這麼多年不會一直在路金波那裡出書,版稅比他給得高的人多的是。在333車隊,我現在一年的工資就三四十萬,實際上我可能出席一個活動都不止這麼多錢—更何況每年還要參加八場比賽。

實際上,很多別的車手拿的工資都比我高,我如果轉會去其他車隊的話,可以拿10倍於現在的工資,但我在這個車隊很多年了,有感情了,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他們對我是有知遇之恩的。

對我來講,感情特別重要,當然,錢的多少也並不是說不重要。假設我現在在333車隊每年拿40萬吧,有別的車隊拿200萬挖我走,那我不差這160萬,但如果有人花5000萬來挖我,就能挖走—這其實就是一個度的問題,對於所有人都是這樣,只是說我的度比別人大,感情在我這裡值更多錢。

粉絲無法支撐電影

時代週報:你覺不覺得《後會無期》仍然是一部粉絲電影,無論你拍成什麼樣,韓寒粉絲都要去看。

韓寒:不一定,我的粉絲的口味還是比較刁鑽的,不是你隨便幹什麼事情都會誇獎,而且這個世界上包括在國外,任何一個人的粉絲,比如說我的粉絲充其量只有二三十萬,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去消費粉絲的話,這個數目其實已經撐死了。

再說得難聽一點,沖著你的名頭去消費的話,就拿我的書的銷量來講,撐死撐死一兩百萬吧,這一兩百萬折合電影票房不過三四千萬而已。所以,靠粉絲是支撐不起一部電影的,絕對支撐不起。

時代週報:你有沒有發現,近兩年,特別是代筆門和你說“女朋友要和太太和平相處”那種話以後,流失了大量粉絲?

韓寒:我無所謂,我完全不介意。我根本無所謂女權主義者怎麼看,我覺得在電影包括生活裡面,我對每一個女性都尊重,對每一個女孩子都喜愛。在我的小說裡面,每一個女孩子其實都是特別特別好的,我把她們當成一種非常非常清澈的感受來寫。

時代週報:你對女孩子是充滿了憐憫、保護這種感情的?

韓寒:不是憐憫跟保護,是一種喜愛。

時代週報:喜愛裡有尊重麼?

韓寒:對,有。所以我無所謂流失大量粉絲。我完全不介意由粉轉黑這種事,我又不是靠粉絲吃飯的。

時代週報:那你覺得真正美好的男女關係是什麼樣的?

韓寒:特別高的生活匹配度,這特別重要的。

時代週報:結不結婚反倒其次?

韓寒:結婚或者不結婚,買房子還是租房子,這種問題都很那個。假設說你很愛他,他說結就結,他說不結就不結,他說買房子就買,他說租就租,你們不會為這些事情浪費時間。

時代週報:你如何談論自己和郭敬明之間的關係?

韓寒:有時候有種不值的感覺。我們背地裡沒有任何動作,我是一個非常非常坦蕩和……

時代週報:口無遮攔的人?

韓寒:我也不一定口無遮攔。

時代週報:你有時候說話不大會注意這個話說出去的影響力,會後悔嗎?

韓寒:還好吧。

時代週報:說出去就不後悔?

韓寒:也不一定。有時候對媒體來講,他可能會在你的話當中尋找標題,就想著什麼標題最火。我只是一個媒體怎麼問我,我就會怎麼去回答的人,我不會去回避,一來我不怕別人講,二來作為車手的性格來講,弱者才會回避。

時代週報:《後會無期》裡說成人看利弊,小孩看對錯,你是哪一種?

韓寒:其實電影裡的很多臺詞,包括很多人喜歡的那句“喜歡就是克制的,愛就是放肆的”,我覺得都不一定有道理,很多時候就是主人公的隨口一句。電影裡面的臺詞真正有道理的只有一句:學會很多道理,卻仍然過不好這一生。

時代週報:你有沒有拍第二部電影打算?

韓寒:會有準備,但現在還不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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